29 Mar, 2009
這陣子心散,明報那邊的文出了,一直都沒 check,自家的出了整整一週,都不知道,還說我負責更新官方 blog。海嘯後專欄變了不定期,沒有常規,工作變得不再是例行,常記得要 check 但之後總忘了,覺得大概都不會出的。
收當天明報,50 蚊,可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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刊於 3 月 22 日明報
爭論已久的「綜援養懶人」論述,說來說去說穿了還是一個不努人的人,應否得到援助的問題。社會問題總是難纏,但遊戲史卻無疑地表明懶於玩遊戲的人,亦可以在遊戲裏爭一席位。近年漸漸湧出、只要一個瀏覽器就能進行的網頁遊戲,可說是實現了一種時間上的福利主義,低時間投入不等同低競爭力。對打工仔來說,實是福音。
曾幾何時,遊戲是用以消滅時間間隔的空白和無所事事。所以在地鐵裏的PSP、NDS並不是新的潮流,反而是種一復古,遊戲對生活的意義和Gameboy GameGear時代是一致的。可是到了以萬人在線角色扮演(MMORPG)為首的網上遊戲年代,商業模式由一次性的碟片銷售,演變為持續性服務,遊戲的壽命相當於它的收入,遊戲就開始有鯨吞玩家時間的趨勢。港台的網上遊戲,經驗值和寶物出現率,往往只有日本或韓國原版兩三成,是因為港台玩家太熱血,廢寢忘餐,遊戲商避免人們太快到達最高等級、玩遍所有元素後叫悶的結果。在這種模式下,任何有工作的人也很難和普通學生爭一日長短。從此,遊戲不再是消遣,竟成一種生產,低時間投入就低等級少裝備,永遠被比下去,精彩之處更是遙遙無期。
但近年的網頁遊戲卻從形式上解決了這個問題,成功殺入辦公室。拿其中一哥Travian來說,這隻高據全球首1,000網站,在紐約時報網站上賣一大個橫幅廣告的遊戲,玩家只需幾小時登入遊戲一次就可以。因為即使不斷登入,除了發呆就沒事可做。在Travian裏,一條村莊同一時間只能興建一種建築,而且大多一蓋就好幾小時;劫掠別的玩家,士兵來回的時間也相差無幾。類似的遊戲愈來愈多,限制的形式亦愈見複雜。單就Facebook的來說,BattleStation以行動點數來限制玩家的活動次數;而Mouse Hunt的玩家,部署好陷阱後,就只能被動地守株待鼠。從機制上拒絕玩家過量參與遊戲,以網上遊戲的邏輯來說,無疑是奇聞,但偏偏十分成功。Travian的服務範圍遍及中、西歐語系、漢語和阿拉伯語世界。
不過,遊戲的福利主義抬頭,同時亦是一種悲哀,尤其對曾玩過網上遊戲日本版的人來說─不少這些人都表示,十分不習慣自己和怪物搏鬥練功之時,一群日本主婦控制角色,在旁邊「圍圍喂」只顧吹水。
19 Mar, 2009
柳眼眉腮春心切,喜鵲奏重門。好酒佳篆宜齊備,無負東君意。
楊柳雀躍伴明月,細風殷勤波盈眶。莫言水墨窮美境,此際最嫵媚。
柳眼眉腮春心切。柳眼,初生柳芽,形如眼;梅腮,花蕾外層的梅花瓣;俱為新春景。李清照,《蝶戀花》,「暖雨晴風初破凍,柳眼梅腮,己覺春心動。」
重門。大宅門自然重重。李清照,《小重山》,「花影壓重門,疏簾鋪淡月。」
東君。司春之神。白居易,《送劉道士》,「齊心謁西母,暝拜朝東君。」
13 Mar, 2009
記得早兩年讀犯罪學的書,有一個故事深刻得至今依然記得清楚,即使書中的其他理論,十居八九都忘得一乾二淨。
那是個關於巡警阻嚇力的故事。社會學家(犯罪學是社會學的分科)為了突出巡警制的生存者偏差(survivorship bias)味道而創作出來。故事是這樣說(我把地點換成香港):一天,在旺角行人如鯽的彌敦道,有個人不斷在大叫。警察截停他問他為啥在叫,他說旺角有獅子,他大叫就是為了嚇走獅子。警察回應說方圓十裡也沒有看見有獅子,這個人就反駁說,就是因為我在大叫,把獅子嚇走了,所以警察才看不到。
我們一般以為,警察的存在,可以阻嚇罪犯,以歇止罪行的發生。但這則故事要突出的是,如果這個地方本身就沒有罪行,則無論有沒有警察,也一樣沒有罪行──反而,警察的存在騎劫了「沒有罪行」的本身,硬把和平歸功於警察的出現。這接近統計學上的存在者偏差──關於這偏差,Read for Joy 說了個很好的例子,這裡簡述如下:二戰時英國為增強戰機的戰鬥力徵求專家意見。一派專家分析根據搜集到的戰機殘骸,建議應加強機翼裝甲,因為殘骸中的彈孔集中在兩側機翼;但另一派卻認為機翼無關痛癢,反而應加強駕駛倉和機尾引擎的防衛。其後,英國大舉搜集在德國境內戰機殘骸,發現大多戰機均是駕駛倉和機尾引擎中彈,以致連回航到英國的能力都沒有,就在德國戰場墜毀──於是這製造了最初的統計失誤:墜毀的戰機大多機翼中彈,所以戰機墜毀的主要原因就是機翼中彈,故此應加強機翼的防護──但實際上,駕駛倉和機尾引擎中彈的危險性更大,不過有關數據沒有成功搜集到,因為它們在德國已經墜毀。
這裡,還只是靜態的分析,如牽涉到動態的分析,就不得不考慮所謂的「自我實踐預言」。自我實踐預言和剛才的獅子設喻,本質上都有一種無中生有的特色,在獅子設喻中,明明原本就沒有的東西,被說成有,再說成被趕走驅逐;而自我實踐預言,卻將明明沒有的,變成有。自我實踐預言最成功的一次實驗是,一群心理學家在一群學生中,隨機抽幾個出來,跟他們的老師說,這幾個學生很有天資。然後幾個月後,心理學家對比這些學生的成績,發覺他們突飛猛進。心理學家認為,他們「這幾個學生很有天資」的說法,影響了教師行為,使他們特別用心教這些學生,於是學生的成績就進步了──「這幾個學生很有天資」由此變成一種預言,而這種預言正是透過人們相信預言是真的,才使得預言成真。
現在,我用人狼表現一種動態情境。如果我們預測到某人每逢月圓之夜會變人狼,於是我們用某種高科技手段阻止月圓(先放下科學吧),成功在幾年內阻止了他變人狼。在這情況下,我們是獅子設喻中的瘋子,沉醉在自我盲目的信念中,受困於存在者偏差中──幾年內,他始終沒變人狼,以致我們難以評斷他「每逢月圓之夜會變人狼」的真確性,但依然堅稱變成人狼是真確無比?還是,我們變了一個成功的自我實踐預言者──我們預言,取消了月圓,他就不會變人狼,並因應這預言和因應預言而作的行為,使得他到底都沒有變人狼?也即,他根本是人狼,但在我們的介入、操控下,使他不會變成人狼?
12 Mar, 2009
譯自2009-03-11《南華早報》EDT14,《Steep tobacco tax rises do not lead to lower rates of smoking》。
財政司司長曾俊華曾向傳媒透露,現時吸煙人口上升,尤其女性和年青煙民,所以才在預計案中,決定把煙草稅大幅調高 50%。
不過,這根本不是事實。根據統計處最新數據,在去年 11 月,15-19 歲的年青煙民比率,由2005 年的 3.5%,下降到 2.4%。而女性煙民更大幅下降近 50%,由 2005 年,每 100 個女性就有 2 個吸煙,下降到 2007 年,只有 1.2 個。
近年香港煙民的比率,亦一直大幅下降,由 14% 下跌到 11.8%。跌幅尤其在近幾年最明顯。
根據《英國醫學期刊》(British Medical Journal) 在 2007 的研究顯示,在全世界 60 個主要城市中,香港香煙的價格排在 11 位高。最近這戲劇性的 50% 升幅,大概已使得香港成為吸煙成本最高的城市。我們絕少見香港政府願意走得這麼極端。我亦不同意曾君所說的另一理由:提升煙稅可以減低煙民數目。
政府最近一次大幅增加煙草稅,是在 90 年代初期,當時煙草稅提高了 100%。
不過,整個 90 年代,煙民的數目並沒有下跌,無論是煙民的實際數目,還是比率。相反,那十年間,煙民不跌反升。
所以食物及環境衛生署的周一嶽引述統計署報告,亦即指出 15-19 歲煙民,由 2005 的 3.5% 下降到 2008 年 3 月的 2.4% 時的報告時,所說的話是非常諷刺的:他說,「這顯示針對年青人的煙草控制計算(tobacco control measures)取得很大的成功。」
12 Mar, 2009
忙這忙哪,耽誤了這裡。我是飛鳥也罷,還得找食築巢,就是上帝早已配給;再說,我是時候再去厚積,以俟薄發。
如果我們上網,是為了看東西,那麼網絡的角色,不是新聞製造者,就是媒介。如果它是媒介,它永遠逃不脫一種性質:曝光。作為媒介,其使命或其獨特之處,就是將一事一物曝光,讓它在眾目睽睽之下示眾。
最近 3 月 10 日的《蘋果日報》,報道了一起示眾事件。這則示眾事件,本來只是某人將某事,展示給某些特定、數量也不多的聽眾看;但隨著各報章的報導,這起示眾事件被示眾了。
東莞一間中學拍攝違規學生影帶時,發現有男女學生在校園內親吻,老師把它拍下,公然在班會上播放…
上月11日下午,拍攝的老師發現一對男女學生緊靠一起,行為異常,於是用鏡頭跟蹤。男學生的右手「不經意」地搭在女同學腰間,然後低頭親吻女生頭髮,老師將這些場面拍下,更作長達13秒大特寫。該校學生稱,這片段在兩周前的班會上,通過投影機在全校播放:「我們一看到這個畫面,就有很多人在笑!」而兩名學生在眾多同學的注視下,非常尷尬、臉都紅了。校方其後將這片段放在校內電腦室,讓同學們隨時觀看。
的確,這是一系列的公審。首先教師拍片,並在班會上播出,企圖在校內牽起道德指責,籍以懲戒親熟的學生。然後傳媒不齒校方這種行為,再將事件報道出來,企圖牽起社會對校方的指責,製造另一次、具針對性的公審。報導後段訪問旁觀者、專家時,報刊立場十分明顯:
中國青年政治學院教授、中國青少年研究會副會長陸士楨認為,中學生過早談戀愛應當進行個別輔導,校方公開學生的親密行為,不但解決不了問題,反而造成更壞影響。陸士楨認為校方應找當事人單獨談話,表達歉意之餘,再闡明校方反對中學生談戀愛的立場。廣東歷維永盛律師事務所的律師梁松則認為,根據內地法律,若片段主角認為名譽權受到損害,可向法院提出訴訟。
我 們現時一般在談的網絡公審,實際上亦主要從兩方面構成:一,示眾;二,道德譴責。即使所謂的起底或人肉搜尋,本身亦只是示眾過程中的一環──在示眾中,群 眾難以接受被示眾者處於一個含糊、不確定的狀態,他們要揪出罪人,好明確化他們的攻擊。而另一方面,「評頭品足」則是道德譴責的調味料,網絡也好現實也 好,人往往就是覺得某人私德有虧又或犯了甚麼過錯,才望佢前面憎佢後面;當陳巧文在西藏問題呼籲民族自決,網民開始注意她的身材膚色血統和生活,並又從這 些資料中,進一步形塑她的不良性格,以為鞏固她「漢奸」特質作出佐證。
我不談道德譴責。但以「示眾」這東西去宣示倫理規範和社會道德,甚至是政治紀律,卻並不網絡特有的,剛剛的一例自是例證,而更遠的古代,死刑犯的巡遊,更 是示眾的一種典範。「正義不單要存在,更要被彰顯」,如果我們曾信過這西諺,那我們幾乎不能不說,高調制裁邪惡,本身就是彰顯正義。剩下的問題,似乎是手 法和「甚麼是正義」的問題。「甚麼是正義」不說了,但手法方面,很多人覺得只有法庭才有足夠的資格和專業,去判斷對與錯。但我的問題是,法庭往往只能維持 正義,而不能彰顯正義──因為法庭缺乏足夠的宣傳機器。
如果網絡有原罪,那不過是人類的原罪;有時,是必要之惡。